【從零開始】重返音樂課找回學習熱情

文／撒比娜

在成人鋼琴教室裡，遇到許多想一圓音樂夢的大人們，有銀髮族的資深阿媽，剛迎來空巢期的專職媽媽，教書數十載，剛屆齡退休的物理學教授，還有把音樂課遺留在小學的我及其他人。

在升學競爭、學科至上的八○、九○年代，中小學的課堂上，音樂、美術、家政等藝能科目常隱沒於無形，被英文、數理、國文等學科取代，音樂老師最常臨時接收其他學科借課的通知，反映出在那個聯考掛帥的年代，學生學習其他才藝的動機與熱情非常低落。

成為大人之後，有些人開始重新擁抱人文藝術，會去國家音樂廳欣賞演奏會，去博物館探訪中外古今的文物，會學習烹飪、縫紉、花藝等等，而我則是選擇重返中小學的音樂課。一起在音樂教室當新生的大人們涵蓋金融、學術教學、公務行政、業務銷售等各行各業的專業人士，共同點是，我們都未曾完成基礎的音樂教育。其實我們都曾經離音樂很近，但是始終在遙遠的那一方。

小朱是從小孩進小學就每周送小孩去音樂教室的媽媽，她只負責按鐘點付錢及接送；美林是願意買音樂會首排席次的愛樂人，但是始終無法分辨演奏曲目的優劣；宗翰是大學教授，聆聽古典音樂總會讓他找到物理學研究的靈感，他常期待自己也能分解樂音的元素；而我也是喜好探索各類民俗音樂的旅行者。但是，我們都不會彈奏任何樂器，也對基礎樂理一竅不通，五線譜上的豆芽菜比微積分、化學反應式、營收財務報表、國際情勢分析、行政改革計畫更加艱澀難懂。我們都對音樂基礎理論心生畏懼，更遑論要在琴鍵上滑動手指，覺得是遙不可及的理想。

剛開始踏入音樂教室的幾人，心情是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因為大家都是某個領域很厲害的人，已經不習慣難以掌握、不通曉的不安，心想要達到坐在黑色鋼琴前彈奏的成績，將是漫長的學習道路。音樂老師深知社會達人們的音樂夢想與學習障礙，採取輕鬆、循序漸進的教學，帶領我們慢慢進入音樂的殿堂。我們的成員中，有人會解很困難的數學題，有人會講多國語言、有人能準確精算投資組合，但卻覺得各類音符、大調、和弦、全音半音的區分符號如同無字天書，難以破解。

幾堂音樂課下來，大家逐漸看懂五線譜及鋼琴發聲的序位，忽然覺得離世界名曲前進了小小一步，這樣的喜悅，讓在社會打滾數十載的我們，有了想要跨越學習關卡的勇氣。從社會大學菁英，轉入初級音樂課的新生，是一種奇特的生命經驗，離開學校之後，除了工作技能不斷精進，專注事業名利的顯達，最終也心生厭倦、乏味之感，生活似乎只剩下日常繁瑣事務及永無止盡的吃喝玩樂節目，但接觸陌生的事物，像是再次踏進未知的世界，去除了恃才傲物，回歸謙卑的心。

從零開始學習音樂，反覆背誦C=Do, D=Re, E=Mi, F=Fa, G=Sol, A=La, B=Si……從這裡開始了我們的音樂人生，也讓我們重新回到那些單純學習、不問成績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