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之教】吃飯不說話

文／知春

被軍人父親養大的孩子，從小對「吃飯」這件事特別講究。背要打直、肩要放平、喝湯不能有聲，嘴裡有食物不能說話。一口飯得細細咀嚼，確認吞得安全，才算合格。

也因為這樣，我從未被魚刺或骨頭噎過。一直以為，這樣的習慣，足以保護我一輩子。

大學時老公曾笑說，他不是先注意到我的外表，而是被我優雅的吃相吸引，大家烤肉時狼吞虎嚥，只有我一口一口慢慢吃。他說，那種從容，讓人安心。

婚後我依然吃得慢，朋友聚餐常常大家都吃完了，我還在細嚼慢嚥，總被笑說「太有家教」了。

有一次瑜珈同學相約假日去爬鳶嘴山，大家各自準備午餐，下山再去東勢吃客家菜。山路不輕鬆，夥伴們爬得滿身是汗，但林相清幽，讓人心情舒暢。到了山頂，我照例慢慢吃著帶去的香蕉、茶葉蛋，還有一顆蒸馬鈴薯。山風徐徐，陽光暖暖，那一刻覺得這一切都美得剛剛好。

同伴們早已吃完，忙著拍照打卡談笑風生了。有人喊我一起拍團體照，我把最後一口馬鈴薯放進嘴裡，還沒來得及咀嚼，就應了一聲：「好！」沒想到，那一口馬鈴薯直接滑進喉嚨。瞬間，呼吸卡住了。

我抓著喉嚨說不出話，只覺得空氣進不來，胸口愈來愈緊，腦袋一片混亂，甚至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難道我要因為一口馬鈴薯，在山上出事嗎？」

就在我幾乎站不住時，一位山友大哥立刻上前。他從身後一把將我抱住，迅速用力而有節奏地向內向上推擠施行急救。幾下之後，那塊馬鈴薯終於被吐了出來。

我彎著身子猛咳，下一口空氣進入肺裡時，竟有種重新活過來的感覺。四周響起掌聲，大家紛紛稱讚那位大哥，他只是搔搔腦門靦腆地說：「剛好會，就順手幫忙。」我連聲道謝，心裡卻久久不能平復。

原來再怎麼小心翼翼地生活，也還是會有意外發生，那些從小被要求養成的習慣，讓我少了很多風險，卻也不是萬無一失。但幸好，在關鍵時刻，有人願意伸出援手。

那天之後，我依然記得爸爸的教導慢慢吃飯，依然細細咀嚼，只是每一次吞嚥時，心裡都多了一分提醒──除了好好生活，也要記得感謝那些在危急時刻，讓我們能繼續好好活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