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今追昔】回望諾曼第登陸（下）

文／孫博

當時，加拿大第一軍第三步兵師負責攻占朱諾海灘，那裡德軍的防線相對薄弱，士氣低落，抵抗力有限。然而，登陸並不順遂。惡劣天氣與導航失誤導致時間延遲，士兵們不得不在漲潮時下水。因裝備沉重，許多人在淺灘溺斃，登陸後又遭火力壓制；幸而海軍炮火及時支援，才避免重蹈奧馬哈覆轍。

加拿大傷亡雖沒有預期慘重，但登陸艇返航時觸雷沉沒，有一個營的損失高達百分之八十。朱諾海灘總傷亡約一千兩百人，每一條生命都如刀刻般沉重。

英軍負責進攻黃金與寶劍海灘，最終則成功建立了灘頭堡。

英軍第三十軍第五十師，在黃金海灘頂著強風登陸，儘管遭受堡壘裡的德軍頑強抵抗，仍憑藉第七裝甲師的支援突破防線──這也是五個海灘唯一的裝甲師，目標是奪取貝桑港並與美軍會師。

寶劍海灘則是進攻序列的最東端，英軍第三師在此遭遇德軍第二十一裝甲師的猛烈反擊，這也是D日當天德軍唯一成規模的坦克反攻。雖然英軍最終穩住陣線，但未能按計畫於首日攻克戰略重鎮康城。

登陸首日，英軍在上述兩個海灘的傷亡近三千人。

如今站在沙灘上，面朝無垠的英吉利海峽，陽光溫暖，海風輕拂，藍天白雲悠悠飄過，彷彿置身童話般的仙境。海浪輕柔呢喃，遠處海鷗盤旋，一切祥和得令人心生恍惚。誰能相信，八十年前的清晨，這片土地曾是血肉橫飛、哀鴻遍野的修羅場？

最後一站，我來到諾曼第美國軍人公墓。這一片曾在無數影視作品中反覆出現的壯闊景象，卻在親臨時帶來撕心裂肺的震撼。

美國在諾曼第共派出七萬三千名士兵，傷亡最為慘重。這片坐落於奧馬哈海灘高地、占地七十公頃的墓園，共安葬了九千三百多位陣亡在歐洲戰場的將士。一望無際的大理石十字架整齊排列，俯瞰著浩瀚的大西洋；大洋彼岸，正是他們的祖國，象徵英靈終得歸鄉。

墓園分為左右兩翼，綠草如茵，四周環繞蒼松、玫瑰與低矮灌木，空氣中飄散淡淡花香；以字母排序的十字架，在陽光下閃耀聖潔光芒，威嚴而安詳。每座十字架上都刻著姓名、軍銜、部隊、家鄉與陣亡日期，許多犧牲者年僅十八歲，令人淚目。

一九五六年，墓園開放；一九七九年，法國政府將此地永久贈予美國，成為一片「國中國」。兩尊女性雕像矗立西側，一手持劍，劍柄上分別站立著白頭海雕與高盧雄雞，象徵兩國永恆的友誼。

站在這片安息之地，心頭湧起無盡沉重與悲傷。那些十字架，訴說著勇氣、犧牲與無悔，也訴說著戰爭的荒謬與無情。然而，八十載光陰流轉，這世界並未如先輩所願，徹底告別硝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