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嶼詩鈔】從古典詩看曹謹的父母官形象

文／黃鎮

清領時代的鳳山縣（今高雄地區）知縣曹謹，是一位被百姓長久傳頌的地方官。

他任職時間雖僅五年，卻因主持興建「曹公圳」而使鳳山農田得以灌溉，造福萬民。這項水利工程不僅改變了地方農業景觀，也成為高雄歷史文化的重要象徵。從清代到日據時期，許多文人以古典詩記錄其事功與人格，也使曹謹的形象逐漸成為「父母官」的典範。

首先，曹謹早年的仕途便獲得師長的高度期許。他的老師、清代官員鮑桂星曾作〈贈平山令曹生懷樸〉贈予曹謹，詩云：

懷樸吾門舊，英英見此才。

鳴琴初下鶴，伏檻且驅萊。

循吏聲華遠，名臣器識開。

燕南多感慨，莫負一杯醅。

這首詩的意象，多與仕宦理想相關。「鳴琴」典出古代賢吏，以琴聲象徵無為而治的政治理想；「下鶴」則暗示官員初任地方，如仙鶴降臨塵世。詩中最重要的是「循吏聲華遠」一句，所謂「循吏」，是指守法愛民、治理有方的地方官。鮑桂星以此稱許弟子，既是勉勵也像是一種預言。事實上，曹謹日後在台灣鳳山縣的政績，正好印證了詩中所期許的良吏形象。

曹謹最重要的功績是興修水利。鳳山平原過去旱澇不定，農田常因缺水或積水而歉收。曹謹上任後深入地方調查水源，最終主持開鑿水圳，引高屏溪之水灌溉田地。這條水利工程後來被稱為「曹公圳」，成為南台灣農業命脈。清末文人劉家謀曾以詩記下其功績：

誰興水利濟瀛東，

旱潦應資蓄洩功；

溉遍陂田三萬畝，

至今遺圳說曹公。

這首詩以「水利」為核心意象。「濟瀛東」描寫水利工程救濟東方海島之民，將地方工程提升為整體社會的福祉；「蓄洩」則呈現水圳調節旱澇的功能，既能儲水亦能排水，象徵治理自然與治理社會的能力。第三句「三萬畝」，以誇張數字表現灌溉規模之大；而結句「至今遺圳說曹公」，則把水圳轉化為歷史記憶的象徵。對百姓而言水圳不只是工程，更是良政的見證。

到了日據時期，曹謹的德政仍被地方文人所追憶。鳳山詩人鄭坤五在〈曹公祠懷古〉中寫道：

祠堂瞻仰縣侯曹，

任怨當年又任勞；

千載大名垂鳳邑，

三年小就試牛刀。

開圳功媲西門豹，

治國才侔孫叔敖；

幸得上司熊一本，

受知如遇九方皋。

首句「祠堂瞻仰」描寫後人到祠堂祭拜，象徵歷史記憶的延續；「任怨任勞」則突顯曹謹為政時的辛勞與承擔。「三年小就試牛刀」，指出其任期雖短（其實是五年）卻能建立功業。接著，詩人更以戰國治水名吏西門豹與春秋楚國名相孫叔敖作比擬，這種歷史典故的運用，使曹謹的形象被提升到中國政治文化中「賢吏」的高度。詩末提及的「九方皋」，象徵伯樂識才，暗示曹謹能施展抱負也得益於上司賞識。

從這些詩作可以看出，曹謹的形象並非單純的歷史官員，而是逐漸被塑造成「父母官」的典型。

所謂父母官，是中國傳統政治文化中地方官的理想形象，意味著官員應像父母般愛護百姓。曹謹在鳳山推動水利時常親自巡視工地，與地方溝通，了解農民需求，甚至減輕民間負擔，因此深得民心。水圳完工後，農田得以穩定灌溉，農民生活逐漸改善，地方經濟也隨之繁榮，後人因此將其德政與「愛民如子」的形象相連結。

更重要的是，曹公圳與相關詩作也成為高雄文化的重要組成。水圳改變了鳳山平原的農業景觀，使其成為南台灣的重要糧倉；文人詩歌，則把這項工程轉化為文化記憶。從鮑桂星的期許、劉家謀的紀功，到鄭坤五的懷古，可以看到不同時代文人對曹謹的共同評價，都認定他是一位勤政愛民、功在地方的良吏。

因此，從古典詩的角度觀察，曹謹的形象具有多重意義。他既是興修水利的實幹官員，也是傳統政治倫理中的循吏典範，更是高雄歷史文化記憶的一部分。曹公圳流過鳳山平原的水不僅滋養田地，也滋養了地方文學與歷史想像。正因如此，當後人吟誦這些詩篇時，所追憶的不只是水利工程，更是一位以民為本、謙遜勤政的父母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