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今追昔】算籌下的擇醫之道

文／冷語妍

曾經旅遊糾紛還未頻繁報導時，老師度蜜月收假，不談歐陸風光、異國情調，反而唏噓蕁麻疹發作，紅疹伴隨高熱，臨時就醫，好在有備無患！亮出保單，才免遭診所拒之門外。

常言道「人人生而平等」，卻只是一種理想。本來先天各有身強體弱，患病診療亦受錢財羈縻。現代社會尚且如此，何況古代深受貧富地位影響，更為鮮明。

以明清時期論，延請大夫至家中出診，醫資恐怕近一兩。一兩銀子究竟何概念？參酌官員月俸，朝廷一品大員約六十兩，地方九品小官四兩左右；黎庶還要低一等，像從事勞力的工人，工錢落在一、二兩。如此看來，九品芝麻官若只仰賴本俸餬口，延醫也非寬裕事，遑論一般老百姓。

黃白之物俗歸俗，卻主宰著食衣住行。今兒家裡這個頭暈，明日那個腹痛，動輒延醫，花錢如流水，若非家底夠殷實，這下可真正頭痛欲裂！現實當前，不少病患退而求其次，另尋他法，好比自行購買對症的成藥。如明代嘉靖年間徽州大夫洪基手札記載，其醫館出售助女子生產的遂生散、保胎丸，以及日常養生的天王補心丹、人參固本丸等。

其餘常見選擇如走方醫，又稱遊醫或鈴醫。他們多舉旗搖鈴走街串巷，遊走於各城鎮，按戲曲形象，即俗稱的「江湖郎中」！招攬生意的法則不外乎三字訣：「一曰賤，藥物不取貴；二曰驗，下嚥即能去病；三曰便，山林僻邑倉卒即有。」優勢在於販售的丸散便宜、快速見效且容易取得，迎合大眾物美價廉的心理。此外，婦道人家也偏好懂推拿、針砭艾灸的醫婆。

只是走方醫、醫婆、藥婆，雖屬廣義醫者，相比正經大夫，因入行門檻低，故而良莠不齊，或許連基本的「望、聞、問、切」都未能掌握。在正規大夫看來，不但技法可疑，甚至有招搖撞騙之嫌，清代醫家喻嘉言曾直言：「執成方奉為靈祕者，大率皆誤人。」勸大眾莫貪一時便宜，因小失大，傷身害命，得不償失。

但在價格優勢下，依舊不少人抱持僥倖，導致索方妄藥的悲劇層出不窮，不僅大夫，旁觀者亦覺不可取。小說家馮夢龍所編《笑府》，有篇笑話：「一人出賣上好跳虱藥，曰：捉住跳虱，以藥抹其嘴，即死矣。問者曰：既捉住，何不掐殺了省事？曰：如此說來，你的方子更好。」便是以丑角形象，嘲諷走方醫。

當然，求醫並非一昧打腫臉充胖子，而是能力所及內，權衡變通。好像天花是古代惡疾，輕則留疤、重則喪命，可種痘所費不貲，所以明清農村盛行集資，聯合聘請一位大夫。

眾生百態，有人受制錢帛，將就折衷，便有人不惜錢財，千金買平安。《紅樓夢》中有一回，寶玉遭賈環惡意燙傷，即便臉上已敷著藥，賈母見傷勢猙獰仍心驚膽顫，惶惶不安，於是又請示道婆，在廟裡點大海燈，每日五斤油供奉菩薩。

求巫看似迷信，然則古時太醫院十三科中的「祝由」，即是通過祝禱、符咒一類儀式治傷祛病。人非草木，關心則亂，焦慮亦是促成疾病的誘因，祝禱與其說是盼望佛祖顯靈，更似安撫家屬。賈府鐘鳴鼎食，生活富裕，醫藥之餘再添些香油亦不足掛齒。既然賈母心有神佛，也許佛祖拈花一笑，更勝大夫拍胸脯保證，何樂而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