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歐盟邦分裂與俄烏戰爭的和平條件

文／羅世宏（中正大學傳播系教授）

隨著川普重返白宮，美歐盟邦關係正面臨二戰以來最嚴峻的考驗。川普的政策不僅改變華盛頓與歐洲的互動模式，也動搖北約（NATO）的穩定性。最具爭議的是，他的國防與外交團隊在俄烏戰爭問題上的策略和立場，使得美國不再是歐洲團結的推動者，反而可能成為北約內部分裂的催化劑。

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時，美國協助歐洲國家建立共識，對俄羅斯進行制裁並提供烏克蘭軍事與經濟援助。然而，隨著川普回歸，這種共識正在迅速崩解。根據《華盛頓郵報》報導，川普政府正試圖與俄羅斯進行單獨談判，甚至可能排除歐洲國家和烏克蘭的參與。此一事態發展，不僅讓歐洲各國措手不及，也引發歐盟對美國的信任危機。

在近日舉行的慕尼黑安全會議上，芬蘭總統史塔布（Alexander Stubb）坦言，短短4周內，歐洲對川普政府的態度從樂觀轉為悲觀。英國首相施凱爾（Keir Starmer）則公開表示，他準備在必要時派遣英軍前往烏克蘭，以確保歐洲的安全。

雖然經常看似不按牌理出牌，川普的「交易式外交」自有其強調「以物易物」的內在邏輯，甚至將「國際安全」視為可以談判的籌碼。根據報導，川普政府甚至提議烏克蘭以全國半數的稀有礦產資源換取美國的支持。這種策略無異於將烏克蘭問題「殖民化」，讓戰爭成為大國間利益交換的籌碼，而非將和平解決方案立基於國際法與人權原則。

更值得注意的是，川普政府與俄羅斯的談判方式顯示美國對於歐洲的忽視。白宮未經與歐洲盟邦協商，即私下與俄羅斯進行長達90分鐘的電話會議，並且公開接受俄方對所謂「北約擴張在先」的批評。此一偏袒俄羅斯的行為讓歐洲各國開始質疑美國的承諾，甚至引發法國總統馬克宏（Emmanuel Macron）召開歐洲領導人峰會，以因應美國的單邊行動。

面對美國立場的不確定性，歐洲開始思考自身的安全機制。馬克宏提出「威瑪+」（Weimar+）防禦計畫，試圖讓歐洲國家（特別是法國、德國、英國、義大利、西班牙與丹麥）在未來的安全架構中扮演更重要角色。此一計畫包括對烏克蘭提供北約入會資格的承諾，並增強歐盟本身的軍事實力。

然而，歐洲內部對於是否應該擴大軍事角色仍存有分歧。英國外相強調，過去的《明斯克協議》失敗的原因在於俄羅斯未能遵守條款，因此未來的和平協議需要有更強力的制裁與安全保障。波蘭外長則呼籲建立一個歐洲自有的軍事力量，以減少對美國的依賴。

與上述批評不同，一些立場偏向美國保守派的分析人士正面評價川普政策，認為如此可能有助於早日終結戰爭。他們認為，川普的策略可能促成停火，避免進一步軍事衝突，並認為西方國家的過度軍事介入只會讓戰爭延續更久。他們指出，川普所作所為雖然在短期內削弱了烏克蘭的談判立場，但也有可能迫使各方更快找到妥協點。

此一觀點認定戰爭結束本身即是最高道德目標，應該不惜一切手段結束戰爭。然而，批評者則認為，這種看似有效率的「快速和平」，可能導致俄羅斯進一步擴張，並為未來的衝突埋下隱憂。

值得注意的是，川普的「美國優先」政策正在改變全球戰略平衡。歐洲從過去依賴美國主導安全事務，逐漸意識到必須建立自身的防禦機制，以避免成為美俄談判的犧牲品。在這場大國競合的新棋局中，美國的可靠性受到嚴重質疑，歐洲各國將更加意識到戰略自主的重要性。

不得不說，川普透過「交易式外交」的和平策略，是有可能在爭議聲中達成戰爭終結的善果。我們也必須承認，避免戰爭規模升級或擴大非常重要，而促成和平本身也有極高的價值。然而，美國與歐盟也不能不考量和平的「條件」，特別是必須要求俄烏雙方各讓一步：不能像現在這樣只要求烏克蘭讓步，也應該要求俄羅斯讓步！否則，屈辱的和平雖然也是和平，但也可能變成1930年代「綏靖主義」的翻版，反而在鼓勵世界各地的獨裁者醞釀與發動下一場戰爭。